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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九


  若这一切不是故事,那她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?她恨自已记忆的空白,恨自已对前世一无所知,听说幽冥鬼界的忘川河上会有孟婆给即将投胎的鬼魂一碗汤,喝了那碗汤,前尘往事就会忘得一干二净……她一定是喝掉了那些汤,才会对前世没有一点记忆。

  对于转世投胎重新为人的“新人”来说,这样的遗忘是必要的、正确的,但对于还带着前世记忆活下去的人来说,对方的遗忘却是绝情又冷酷。

  她在七世心中,是不是这样绝情又冷酷的人呢?

  玉真听说在京城内有座上清观,道长颇有修为,凤疏桐教她的占卜法只能推算出最简单的吉凶,却不能推算前因后果,因此她寄望这位道长或能推算出她与七世的前世今生。

  “姑娘是要见我们观主吗?”一个守门小道士笑眯眯地迎接她,“我们观主说今天有贵客到,说的应该就是姑娘您了。请您跟我往里走。”

  她有些讶异。这位寂明道人果真能未卜先知!

  因为不能认路,所以玉真要靠小禅陪同,但小禅走到内院门口时,像是已蛮详什么似的,脚步变得迟缓起来。

  她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  “这里……味道怪怪的。”小禅皱了皱鼻子,“公主,这里只怕……不是好人该来的地方。”

  玉真一笑,“那最好,我本来也不是来找什么好人的。”她执意要进,小禅只好勉为其难地跟着她进去。

  院内是片竹林,一位身着淡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正一玻一玻地给竹林中的竹子浇水,口中还念念有词,“这么冷的天,别怪我还给你们浇水,若我不浇点热水,你们的根冻住了,回头又一个个喊疼,要我给你们揉脚,我可是再也不做了。”

  玉真好奇地侧耳倾听,她不能确定对方就是寂明道人,只能等待。

  道士独自忙了好一阵,才转头看向她们两人,他的目光先落在小禅身上,哼了一声,才又露出笑脸朝玉真道:“公主大驾光临本观,贫道本应远迎,无奈观中诸事繁忙,只好怠慢了,请公主见谅。”他虽然话说得客气,语气中并没多少道歉或领罪的意思。

  玉真也不怪他,顺着他的话说:“观主太客气了,是玉真突然造访失了礼数,观主肯拨元见我,玉真已经感激不尽。此次造访,是有些问题困扰于心,不知能找何人开解,听闻观主修为极深,或许可以助我解惑,便特来相求。”

  “公主才真是客气了,以您和涵王的交情,涵王能为您做的远在我能才之上,公主为何舍近来远,不去来涵王,反来求我这么一个无能小道?”

  “观主……您既有未卜先知的本事,就该知道我是走投无路才来相求。”玉真直言,不想再和他乾站在这里说无聊的客气话了。

  寂明道人放下手中的水捅和水瓢,叹了口气道:“涵王若是知道公主今天来找我,只怕要怪我多事多嘴。公主先请,里面用茶吧。”他又瞧了眼她身边的小禅,“公主身边的这位随侍,还请在屋外等候。”

  小禅哼了一声,“请我进,我还不进呢。”

  玉真听了暗自奇怪。她心中早就怀疑现今的小禅已不是自幼跟随她长大的那位小禅,而是七世安排在她身边的妖精,若她猜得没错,这小妖大概是畏惧寂明道人的法力,所以才不敢迁屋。

  这样一想,她心中又充满信心,但愿自已不是空跑一趟。

  进了屋,寂明道人亲手端上热茶,说:“公主想问的事和最近凤朝的种种异事有关,可这些事情牵扯太大、牵连甚广,无论哪边都是找惹不起的,公主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?”

  玉真手静回落,“我已经是个瞎子了,但我眼盲,心却不能盲。”

  寂明道人笑道:“公主这句话说的对。但是您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没人肯告诉你真相?”

  “他们……觉得我太无用。”

  “不是,因为所有人都想保护您。”

  她怔住,“保护我?也就是说,这件事的争端起源确实与我有关,是吗?”

  他微笑建议,“公主何不先喝了这杯热茶暖暖身子,再和我详谈。”

  他的声音忽然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,玉真的眼皮逐渐有点沉,不由自主就端起那杯茶吸了一口,思绪继而陷入一团浑沌的白雾中——

  隐隐约约的,她见到有座很美丽的宫殿,感觉甚至比凤朝皇宫中的任何一座殿宇都要美。

  有名优难的绝色美人身着宫装,倚着雪白的玉石柱,怀中抱着一只白绒绒的兔子,百无聊赖地对身边一名男子说:“你喜欢我的司云,但是她的终身却由不得我作主,她是王母娘娘亲自挑选入天宫的,你还是要去问王母娘娘的意思。”

  接着画面倏然一变,来到一座险峭的山峰上,月光皎洁,一只孤独的山鹰拢翅昂首,仰望着一轮明月,似是若有所待。月光照在它的身上,将它全身笼罩在金黄的光晕中,它的翅膀缓缓张开,陡然一声清吻,吻声震撼山谷,姿恰悠长……

  玉真被这啸声震得槛然张开眼,眼前却漆黑一片,仍然什么都看不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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