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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


  仿佛这一别千山万水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。

  “太韶堡跟这里很近,以后兔兔想家随时都可以回来。”紫君未看着她那失去元气的小脸,用非常云淡风轻的口气给予安慰。

  “我要扮家家酒的东西都忘了带。”她言不及义的说。

  “我会买一套全新的给你。”她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?

  “我们现在回去拿。”她亮着一线希望的眼睛,骨碌转的黑眼珠里盛载着希冀。

  “兔兔,嬷嬷年纪大了,要照顾兔兔不是容易的事,相反的,我身强力壮,你跟着我,要是真的不习惯,我说过你随时都可以回来。”他用坚定的眼神还有语气保证。

  虽然仍是不情愿,但是,她还是理解的点头。有时候,嬷嬷不老啊。

  “好,兔兔知道了。”抱紧白鹅,她心里头还是充满不安。

  “兔兔觉得太韶堡里的叔叔伯伯可怕吗?”紫君未从来没有为谁这么花过心思,对她却是备齐全部的耐心。

  “他们很好玩。”她童言童语的回答。

  那些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要是知道自己被小兔兔当成玩具,不气得捶心肝才怪!

  “他们没儿没女的,兔兔去那里他们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的。”

  想起那些叔伯们逗她开心的模样,前途,似乎没有那么忐忑可怕了。

  真的不行,紫君未说她可以随时回塔的。

  经过小小的心情转折,她的心终于恢复晴朗,而,太韶堡也在望了。

  夜深人静,本来应该是这样的,但东楼的小跨院里头却是热闹异常。

  “剪刀、石头、布,我赢了,你脱衣服!”掌灯时分早就过去,典雅的楼阁里却传出豪迈不羁跟孩童的欢笑声。

  “俺就剩下一件裤子,不能再脱了。”说完又是一阵爆笑。

  “兔娃子,你还是赶紧把袄子穿起来,着了凉,七叔可管不了你。”

  房间里头满桌的酒食一片狼籍,光着膀子的男人坐没坐相,其中还坐了个笑语不断的兔兔。

  她小小的瓜子脸漾着红晕,珠亮的眼睛荡着水波,菱嘴滟潋着粉红,完全是醉酒的模样,一个不稳还差点摔到桌子下头,谁叫她人矮腿短,腿的长度还构不着地板呢。

  紫君未刚沐浴过,睡前习惯洗澡的他听着隐隐传来的嬉笑声,蹙着足以夹死蚊蝇的眉头大步来到小跨院里。

  为了怕吓到兔兔,本来欲擂门的大动作被硬生生的压抑下来,他怒极反趋冷静的拍门,就算这样,指节敲在木头上的声响也足以传递出他的怒气。

  “小老弟,你也来啦,我们在玩剪刀石头布,你也参一脚吧!输的人要脱光光喔。”打着酒一隔的老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,想把紫君未拉过来一起热闹。

  紫君未不动如山,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冷气一下冻醒了不少人。

  “哦,夜深了,我头痛,老九,陪我回去睡觉。”老七机灵得很,一下就瞧出不对劲的地方。

  “回去?咱们跟兔娃儿约好要玩到天亮,不见日头不散的!”他倒要借酒装疯看看他这小老弟能撑到什么时候不发火。

  “砰!”事实证明,紫君未坏了一块用上好木料制成的门板。

  “你们喝酒也就算了,居然玩脱衣服游戏,还把她身上的袄子给脱了,你们……这群老头子!”紫君未磨着牙。这群不良的色中年人居然用寻花酒的玩意来带坏兔兔,天——理不——容!

  “什么?”老九的酒醒大半,连迭挥手,“不是这样的,兔娃儿是喝了点酒酿,喊热,我们才给她脱衣服的,她还是嫩娃娃,洗衣板的身材有什么看头,要脱,我宁可去脱我那老相好的,她那粉嫩嫩的身材才火辣呢。”

  “你别越描越黑了,你看主子的脸快跟开封那个包黑子有得拚了!”

  紫君未不只笑不出来还想把人当向包子打,“我听打更的老周说成都街道很久没人打扫,赶明个你们几个都扫街去吧,记得,四更天要起床。”

  “不会吧,现在都快二更天了。”哀呜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  “扫街对你们来说可能还不大够,成都街尾的王二麻子病了很多天,每户的香粪没人收,你们顺便帮忙去。”紫君未简直成了冷面笑匠。

  “我的娘,叫俺去挑大便!小老弟,我们只是陪兔娃儿喝个小酒,你就这样整治我们,以后不帮你看小孩了。”

  紫君未摸摸鼻子。“太韶宫的屋梁很久没更新,我想……”

  大家一起掩住唠唠叨叨的老九的大嘴,点头如捣蒜。

  “别再想了,我们都晓得啦,扫街……呵呵,扫街去……”七、八双巨掌蒙住老九的嘴鼻,拉大蒜的把人拉走了。

  “叔伯们别走啦,我们还要玩一二三木头人,天还没亮耶。”兔兔看一群人做鸟兽散,她也想追出去。“兔兔!”

  “哦。”她没看过这么严肃的紫君未,“你洗香香了喔。”

  小孩就是这样,对什么都好奇,对什么都无法专心。

  起初,紫君未都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兔兔的贪玩,可是,他现在觉得有个环节错了,不是这样的,小孩该是贪玩也嗜睡,他却轻易的在兔兔的眼眶下方发现睡眠不足的证据。

  她不睡,不肯睡。

  “来,来扮家家酒。”扯着他,她还不忘记玩乐。

  案头,有下午紫君未买给她全套的家家酒玩具。

  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他像个父亲,技着腰,熊样的身躯给人强烈的压迫感,兔兔有一瞬间以为他只需要用一根手指头就能压扁她。

  然而,下一刹那,他如高山的身形矮了半截,他蹲下来跟她眼睛对着眼睛说话,“我在生气。”

  “兔兔看得出来,因为你的头发全部通通竖起来了。”

  这样天真的小孩子言语,他到底生气个什么东西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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